
文 | 职业餐饮网 程三月
在祐禾工作了近两年的吉吉,赶在关店前,提前离了职。
“在我离职的十几天后,前同事就告诉我,他被‘休假式’降薪了。” 没过多久,那家店就关了。
那是祐禾的羊城首店——正佳广场店,巅峰期曾月营收破百万。紧接着,广州又关了两家店。
广州只是缩影。祐禾正在经历一轮全国性门店收缩。
据职餐不完全统计,祐禾目前在营127家店,已闭店31家:其中上海关6家,成都关6家、深圳关5家,南京关3家、广州关3家……

其中,深圳皇庭广场店开业仅1个月就关了;上海虹口龙之梦店、北京通州万达店,撑了不到半年;多家开业不足一年即撤。
这个曾被称作“现烤面包界顶流”的品牌,每到一地开店必引发排队热潮。这才两年时间,画风突变,为什么?

关店31家,
狂飙扩张后急踩刹车
最近,社交平台上不少网友在讨论:“祐禾怎么好多地方都在闭店?”
8月31日,祐禾北京大兴龙湖天街店正式闭店;同一天,长沙湘江永旺店也发出了闭店通知。

北京和长沙的两家店在同一天闭店
就在不久前,上海CP静安店、长宁来福士店、北外滩来福士店相继关店。
但这并非祐禾首次连续关店。2025年9月,上海环球港和五角场万达两家门店就已经关闭。一年之内,上海至少关了6家。
而且关店不只在上海蔓延。据职餐不完全统计,祐禾当前在营127家,已闭店31家,覆盖上海、成都、深圳、南京、广州、北京、重庆、长沙、武汉等多座城市。

注:杭州、南昌、合肥、西安、厦门等城市门店均正常营业,暂未统计到闭店门店
更值得琢磨的是这批门店的"存活周期":深圳皇庭广场店开业仅1个月便草草收场;上海虹口龙之梦店、北京通州万达店撑了不到半年;开业不足一年即撤。
但值得注意的是,虽然多个城市都在关店,但相关城市仍有门店在营,比如成都关了6家, 但还有8家开着。而且杭州、南昌、合肥、西安等城市门店均正常营业。
这意味着这只是一轮选择性收缩,而非整体退出。

虽然多个城市都在关店,但只是一场选择性收缩
但如果把时间拉长,祐禾的扩张曲线曾画出一道陡峭的上扬。
2016年创立于武汉,前五年门店集中于大本营一城,规模不过十余家。2021年夏天首度走出湖北,进入长沙、南昌、杭州、成都、重庆。
真正的提速从2022年开始——当年新开9家,2023年15家,2024年41家,2025年64家。逐年递增,越跑越快。从区域品牌到全国化布局,前后不过五年出头。
但进入2026年,突然急刹车,截至8月底,新开门店仅4家,扩张近乎停摆,与此同时,闭店接踵而来。

流量逻辑的终结,
月营收从百万跌到只剩一半
那祐禾收缩的主因是什么呢?或是扩张带来的客流下滑。
祐禾的崛起,本质上是流量网红的胜利。
“全城免费试吃” 是它最锋利的武器之一:大块足量的面包试吃被网友戏称为 “赈灾式试吃”,短时间制造出爆火景象,把门店塑造成商圈里的流量地标。

大块的面包试吃被网友戏称为 “赈灾式试吃”
每个城市首店开业时还会推出“转发推文至朋友圈领30元无门槛代金券”活动。如杭州湖滨银泰in77门店开业时,领券队伍从商场B2一直排到附近地铁口,现场几百人参与。

祐禾董事长刘春华曾在播客中透露,长沙市场曾上演过一场“烘焙大战”——12家烘焙品牌在同一商圈激战,“祐禾送出一百多万优惠券,复购率‘杠杠的’。”
社交媒体上,“人气排队王”“现烤面包界顶流”的标签贴了一个又一个。
“但开业热闹很多是优惠券撑起来的,券用完,热度就退下去了。”吉吉说。

更关键的问题在于:祐禾把“排队效应”当成了品牌力。一家店排队,不等于十家店都能排队。
广州是最典型的样本。早期只有正佳广场一家店,所有想吃祐禾的消费者涌向这里,月销破百万。短短一年,广州开出七八家门店,客群被稀释,单店营收从100万掉到50、60万。
“代购时代的稀缺感,在遍地开店之后就消失了。”吉吉说,“客群就那么多,门店开得越多,分到每家店的人就越少。”
客流被稀释的同时,对手越来越多。
北京大兴天街店,祐禾开在好利来对面,两家脸对脸,双方曾用促销互相“商战”,最终以祐禾关店收场。一个商场B1层挤了9家烘焙店,祐禾、好利来、枣糕王、糕材生扎堆竞争。
更大的分流来自商超。山姆瑞士卷年销售额超10亿元;盒马Top50单品中,烘焙品类占了一半。大型商超在烘焙市场的整体份额从2020年的33%提升至2026年的42%。

山姆瑞士卷年销售额超10亿元
更致命的变化,发生在顾客的口味上。
祐禾的面包高油高糖,红豆肉松吐司、焗烤吐司,每一款都是“热量炸弹”。而消费风向已经变了——健康化浪潮正在重塑行业,低糖低脂的恰巴塔、贝果越来越受欢迎。
“祐禾刚吃觉得惊艳,多吃几次就腻了。”25岁的小妍说。

重资产的代价,
“一店一工坊”是把双刃剑
当客流下滑,当初让祐禾脱颖而出的“重资产模式”,就变成了最大的包袱。
祐禾走的是“一店一工坊”模式:不依赖中央工厂,没有冷冻面团配送。每家门店都配有一间全透明的烘焙车间,打面、发酵、整形、烘烤,全部在店内现场完成,当日现烤当日清售。

祐禾每家门店都配有一间全透明的烘焙车间
但这也意味着高人工成本。
一家祐禾门店,员工数量通常在30到50人之间,而同等面积的普通烘焙店,员工往往只有10到15人。多出的一倍人力,全都压在了“现烤”二字上。
设备也不便宜。据媒体报道,祐禾一家门店的烘焙设备投入约80万元。
门店的选址,更是从一开始就奔着最贵的地方去。深圳皇庭广场、上海环球港、成都万象城、银泰in99——祐禾进驻的每一座商场,都是一座城市租金最贵的商业体。黄金铺位的代价,是黄金价格。
设备、人工、租金三座大山压下来,单店启动资金普遍达到二三百万元。
吉吉印象很深,他工作过的广州首店,传言单店投入五六百万。后场后厨人员最高峰三四十人。开业前三个月热度非常高,单店月营业额稳定在100到110万。
“那是祐禾最风光的时刻了,公司拿到融资,资金充足,员工福利待遇都不错。”吉吉回忆。
拓店节奏也拉得很快,短短半年,广州就铺开七家门店。

短短半年内,祐禾在广州一口气开出7家店
问题是,荣光越盛,成本越高。
华安证券在一份研报中测算过:一间约100平方米的城市烘焙店,月流水27万元的前提下,原料成本约9.5万元,租金及水电约6万元,人员成本约9.1万元,最终月利润仅约2.4万元,利润率8.9%。
这还是在月流水27万的理想状态下。祐禾的单店投入远高于这个测算标准——设备更贵、人员更多、租金更高。它的盈亏平衡点,天然就比同行高出一截。
高投入意味着低容错。一旦客流下滑,营收下滑,但成本却不会跟着下滑,利润会被瞬间吃掉。

“休假式降薪”后的反噬,
人才流失、品控不稳定,走向闭店
而营收下滑之后,总部把降本的矛头指向了员工成本。
公司开始强推门店产值、人均效益考核。门店指标不达标,砍人力成本是选择之一。
操作方式就是安排员工休假,休假没有满勤奖,也没有工资。情况夸张的时候,部分门店员工一个月休七八天甚至十多天。
工资高、技术好的老师傅对这种模式接受度很低。他们日薪基数高,休假一天损失的收入远高于普通学徒。结果就是,能力强、有想法的人优先选择离职。
“不降底薪,但削减上班天数,本质就是变相降薪。高薪师傅损失更大,最先扛不住离开。”吉吉说。
一批在祐禾干了两三年的核心骨干,要么离职,要么主动申请调往西安这类依旧火爆的城市。但更多人选择了离开。
人才流失很快传导到产品端。
优秀师傅不断流失,后场人力持续萎缩,直接反噬产品品质,出品不稳定了。网上不乏“怎么变小了”“没那么好吃”的顾客吐槽。

人员流失,品控不稳定被顾客吐槽
一部分实在撑不住的门店,会直接关掉自有后场工坊,改由附近其他祐禾门店配送面包。
面包虽然都是当天现烤的,不隔夜。但经过转运,和门店后厨刚出炉直接售卖,新鲜度、热乎的口感肯定有差距。
更关键的是,顾客能肉眼看到这家店没有后场——祐禾最大的吸引力,就是透明后厨、现场现烤的氛围感。顾客一看没有后场,心理预期直接降下来。
两个层面同时打击调拨门店:一是转运带来口感新鲜度损耗;二是透明工坊这个核心体验卖点直接消失。
营收下滑是源头,后厨的人力流失、出品不稳定、关闭后场改调拨,都是连锁反应,一步步把门店推向闭店。
职业餐饮小结:
最后,吉吉说了一件往事。
他去祐禾工作之前,最早在长沙一家叫“手感麦夫”的烘焙店做学徒。后来手感麦夫倒闭,祐禾接下了它所有的会员。
“那时候觉得,祐禾真是一家很有格局的企业。我是希望它能越来越好。”
但如今,轮到祐禾自己面对收缩了。
这一轮闭店,不是全面退场,而是狂飙式扩张后不得不咽下的苦果。
门店开得太快,客流被稀释;重资产投得太猛,固定成本降不下来;为降本压缩人力,核心师傅流失,品控一步步失守。每一环都在放大下一环的危机。
但祐禾的困境,从来不只是祐禾的困境。2025年全国烘焙门店净减少6.3万家,日均关停近200家,行业集体承压。
这不是一个品牌的收缩,而是一个赛道的出清。洗牌才刚刚开始,能扛过周期的,从来不是热度,而是基本功。
注:文中吉吉、小妍为化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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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丨陈青 统筹 | 杨阳

